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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顶的欲望

来源:盛三公子网    时间:2020-10-20




  紫很疲累地穿过步行桥,从这头矮矮的圆球一直走向另一头矮矮的圆球。两排石头打磨成的圆球隔出了这条静谧的步行桥。天堂里没有车来车往。这座桥便是天堂。紫穿着长裙,走得有些衣袂翩飞。夏日的风撩起她的披肩长发,作出挑逗的姿势。紫的嘴角挂着一抹虚弱的笑。她觉得她的双腿有些发软,胸腔里惊魂甫定地跳动着一颗心脏。就在前一个时辰,她家附近发生了一起车祸,一辆失控的银色丰田撞死了人,撞歪了广电局的车,撞破了人力三轮。
  母亲给她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驱车去采风,突然地就将车停靠到路旁,生命的脆弱第一次摆到她的面前。
  “你一定要小心开车。”电话里,母亲反复地叮咛。
  小心有用吗?紫有些迷惘,那个走路的老太太一定再小心不过了,没想到还是会被突如而来的小日本的车撞飞到天上吧!
  “这世上有果报。”母亲信佛,时常这样劝慰自己行善,劝阻自己作恶。
  果报?紫不信,那司机是个熟识,一向本分做人小心开车,车祸前一刻钟还小心翼翼地去市场买菜,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惨祸吧!
  “真有果报!”母亲一再强调。传说司机的爷爷曾在家门口捡到一个弃婴,他从婴儿的包被里拿走了红包,却无情地看着婴儿被野狗撕咬下娇嫩的皮肤。所以母亲的逻辑里这场车祸是一场果报。
  紫觉得自己的胸口堵得发慌。挂断母亲的电话,她将车调了个头,缓慢地开回她生活的城市。自己竟像一只惊弓之鸟。是的,母亲的果报说吓着了她。自己是个好人。紫一直这样觉得,只是果报二字叫她有些无所遁形。她知道她并没有母亲以为的那么乖巧单纯。而活到当下,她的生命一次次验证了果报二字。
  此刻的紫已走出步行桥,沿着江边往下走。蓦地,她停住了脚步,就在她前面不远处乔林正斜靠在他的车旁边,同安热络地交谈着。乔林是个年轻的中年人,紫一直这样评价。而安是个过了不惑之年的某国企的老总。两人因为对文字的热爱成了莫逆之交。
  紫很快转身,她害怕看见乔林,她真想逃之夭夭,但是乔林还是看见了她,并叫了她。紫觉得额头上有些汗珠正细密地沁出。紫僵硬着脊背站住,许久才转过身去。乔林已和安道了别,款款地向紫走来。
  “明天有我的作品的研讨会,你来吗?”乔林问,他的眼睛像孩子一样发着光,下巴却冒出一层胡渣。
  “你今天很憔悴。”紫并不是关心乔林,只是没话找话。
  “是吗?”乔林很开心地笑,揉了揉下巴,“最近太忙了,公司的生意很好。”
  紫突然地感到悲哀,何时,他们这些爱文字的人都要靠另谋出路赚取足够的钱来养他们深深热爱的文字。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相对无言。
  “我先走了,你忙吧!”紫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她抬头却看见面前的这张脸真的真的和上回相见时比起来憔悴了N多,第一次,紫感到如此恐慌,因为她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房划过一丝疼痛。她绝不会爱上他!绝不会!紫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乔林伸出手想握住紫的肩膀。
  紫在第一时间便后退了几步,她抖着声说道:“我沧州小儿癫痫病医院先走了。”
  转身走了一会儿,手机讯息提示音便响了起来,是乔林发来的简讯:明天能来吗?
  紫一路小跑起来,她不知道她该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顶着日头走。当停下脚步时紫发现自己正停在一家理发店的门口。这家理发店是她过去常来的,里面有她非常喜欢的理发师。正失神着,玻璃门已被拉开,一位服务生将她迎了进去。紫觉得自己有些鬼使神差,毫无头绪。
  躺到皮床上,洗发的小弟打开莲蓬头,温润的水亲吻着她的头皮,更有小弟轻柔地按摩动作,紫很快睡着了。梦里竟是乔林,不安分的孩子气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发着光的。紫惊醒了。这场梦真短。
  “要几号师傅给您做头发。”
  “三号。”说完,紫就笑了,自己竟这样不受意识控制就点了理发师的号。
  走到大堂里,刚一入座,镜子里便现出一张熟悉而久违了的面孔。
  “好久不见。”理发师温暖地微笑着,随着这笑,紫也笑了,此刻她再想不起关于乔林的片段。
  “你胖了。”紫有些高兴。
  “是啊,我结婚了嘛!你呢,最近瘦了,还好吗?”理发师开始梳理紫的长发。
  “还好,瘦了吗?可能是旅行归来,累了。”
  “去旅行了?”理发师英俊的面庞笑成一朵花,“看你好,我就高兴。”
  紫突然地乏了。他们不过是两个陌生人,有什么好高兴的?
  “最近有出新作品吗?”理发师一边打理着紫的头发一边同紫攀谈。
  “作品”二字却叫紫有些恼怒,这让她想起了乔林的邀约。手机铃声蓦地响起,是阿萝。
  “紫,你会去参加乔林的作品研讨会吗?”电话里,阿萝问道。
  “应该不会去。”紫突然打定了主意,她不去,她不想看见乔林。
  “去嘛!”阿萝的声音很甜腻,“就这样说定了,我约定你了,咱俩一起去。”
  电话挂了,紫心事重重。
  “你怎么了?”理发师关心地问道,紫从镜子里和他对视着,没有搭腔。
  “你还是没有好起来。”理发师叹了口气,说道。
  紫不想再让话题围绕着自己,便岔开了理发师的感叹,说道:“快当爸爸了吗?”
  “要了,”理发师有些眉飞色舞,“七个月了。”
  “那快生了。”
  “是的。”
  就这样家长里短地搭着腔,出了理发店的时候,日头竟有些偏西了。再次收到乔林的简讯:明天能来吗?
  明天很快便至了。紫出了酒店电梯,步入通廊。在会议厅的门口,她看见了阿萝和乔林。阿萝一袭黄底碎花的雪纺长裙,露出性感的肩,金色的披肩卷发,像仙女。紫走向她,阿萝好美,或许是文字让这个女子从头到脚都散发出诱人的馨香吧!此刻,她的大眼睛正水汪汪地盯着紫,笑意深深。紫同她打了招呼,再把目光落到乔林的脸上,乔林正灼灼地盯着她,一脸的笑容。紫心虚地调开目光,随阿萝走进会议厅。
  会议厅里人头攒动,大家依次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前,桌上摆放着乔林的作品。紫和阿萝同熟识的文坛前辈打了招呼。不多时,研讨会开始了。发言的都是癫痫病药物治疗对儿童有影响吗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对乔林的作品褒多贬少,不一而足。乔林则拿着个本本殷勤地记录着。紫的目光一一地扫过席上众人,有个美女打了哈欠,但努力克制住,嘴巴像只开了一半的花朵。正在发言的名人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打哈欠的美女吓了一跳,瞌睡虫顿时跑了,她和众人一起笑得花枝乱颤。
  紫将手抵住额头,她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乔林的诗集。无意中,紫看到了一组题为《紫色年光》的组诗,“让我的世界活成紫色”,诗人在诗里说。紫的心像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她的面色惨白。她附到阿萝耳边低声说道:“我先走。”阿萝的目光霎时变得愁闷起来,她使劲冲紫摇头,但紫还是站起了身,她把桌上乔林的大小诗集都捧在胸口,轻悄悄走出了会议厅。出了酒店大堂,紫站在日头底下发晕。她该去哪里?她真不知何去何从。但总是要到哪里的。紫这样想着,便沿着街道缓缓地走,她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和乔林见面的情景。紫正在准备一场面试,父亲领她去请教乔林,一同见到的还有乔林的女朋友龙兰。那时,乔林和龙兰,他们各自是各自的第三者,所以,紫有些愠怒为什么父亲要带她去见他们,她在心里鄙视他们。而现在乔林和龙兰早就冲破各自的婚姻修成了正果,于是就在刚才的研讨会上,打了酒嗝的名人乐呵呵地赞美乔林道:“虽然于社会道义而言,于有家室妻小的男人而言,乔林在某些诗歌里抒发的对陌生女子的爱是不道德的,但是就男人这个个体而言,这是多么真性情而美好的事情。”席上众人皆笑,乔林没有笑,他一副虔诚地做着笔记。紫在心里啐了那个打酒嗝的家伙,她很想反问他:男人这样是真性情,那么女人呢?假若女人也这样,还会被赞成真性情吗?只怕会被说淫荡吧!至少也会被说成心理阴暗。
  紫笑了,她为自己活到当下还如此愤青而流露出无可奈何的笑。
  乔林发来了简讯:晚上一起吃饭。
  紫习惯了不回乔林短信。她和乔林似乎在做着一场拉锯战。乔林攻击着她的定力。而她总用羞辱的语言来对付乔林的热情,然后掩饰自己内心的摇摆和荡漾。有时,乔林被羞辱得急了,也会以牙还牙。他们就互相羞辱着。这是不见面在网络上的时候。偶尔同乔林碰了面,两个人都显得恐慌和无措,还有羞赧。
  终于有一天,乔林说:“我们不要再这样互骂,我错了,我不该吊儿郎当。”
  紫突然就心软了,她答应了乔林的出游邀约。那是初春的时候,一起出游的有十来个人,相识的,不相识的,全都聚到了一处。紫带了女伴小雨。紫刻意避开乔林,但乔林总是时不时蹭到她身边。小雨说,那个乔林为什么看到你眼睛就发亮啊?紫假装没听见小雨的话,她和乔林的瓜葛是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伤不起,当下,她真的伤不起。出游完毕,因为太晚叫不到回城的车,紫硬着头皮坐上了乔林的车。小雨略喝了酒,有些兴奋,她对乔林的文字很是喜欢,而紫却心事重重。她在想待小雨下车之后,她该如何和乔林独处?那是怎样尴尬的境地。
  乔林倒是一路君子,一直将紫安全护送到家,就在紫开启车门准备下车的时候,乔林突然拽住了她的手,哑着声说道:“我知道你在心里一直鄙视我,而我也早就接受你的鄙视。”
  紫癫痫病能检查出来吗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觉得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好生尴尬。
  “你的手好烫,”乔林坏坏地笑了,“好温暖的手。”
  紫觉得羞辱。她很是愠怒地想抽回手,但是乔林死死地拽住她的手,“我们谈谈,好吗?”
  紫同意了,这一段公案总要有个了结的,她想。
  紫重新坐回位置,乔林发动了车子。他们去了附近的茶室。乔林让表演茶艺的姑娘们全都退下,亲自给紫泡了茶。茶室里的暖气开到最大,乔林脱了大衣,兀自地摆弄着茶具。
  “为什么是我?那么多女人,为什么这么倒霉是我?”紫直视着乔林。
  乔林的脸上闪过一丝吃惊的神色,他叹了口气,“这怎么能说是倒霉的事呢?我只是爱上了你。”
  “很多年前,你不也爱龙兰吗?现在还是背叛她,我觉得或许你就像是个渔夫撒下一张网,看能钓到多少鱼,我只是这些鱼儿当中的一只而已。其实我都知道,说什么爱,太假了吧!”
  乔林无奈地笑,他给紫跟前小小的茶杯里斟上满满的一杯茶,“真想把你身上的刺拔光。”
  紫有些郁闷不平地抓起那个仿佛一捏即碎的小茶杯,一扬脖便喝了个精光。
  “你怎么喝茶像喝酒?”乔林笑,他像注视着一个孩子一样注视着面前的紫,暖气让紫的脸颊通红起来,像一朵正开放着的美人蕉。
  “我本来就不喜欢喝茶,我觉得我的修养还没有到可以喝茶的地步,”紫已经连喝了三杯乔林为她倒上的茶,“喝茶是你们这些很高贵的文人才干的事,我不过一文学下三滥,和你们到底不能比,不是?”
  乔林笑意更深了,“唉,什么时候才能不像个刺猬呢?不过倒是这样的你叫人喜欢。”
  “虚伪!”紫心里暗忖,难道喝茶也可以让一个人醉吗?
  “我是说真的,你为什么总不信呢?今晚的你就特别漂亮。”
  紫对乔林的赞美嗤之以鼻,“这些话以前对龙兰也说过吧,你倒是个骗感情的高手。”
  “紫,”乔林双手抱胸,注视着她,“你美丽,也允许别人曾经美丽过。”
  “龙兰现在就不美丽了吗?我每次看到她,都觉得她像朵牡丹,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了寻求刺激吗?”
  乔林豁然站起,他一把揪起沙发里蜷缩成一团的紫紧紧地揽到怀中,柔肠百结地说道:“我真的是忍无可忍,为什么你总像只刺猬?今晚我就要拔掉你的刺。”说着,乔林低头吻住了紫的唇,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紫顿时僵住了,嘴角不自觉扯出一抹冷笑。
  乔林感觉到了这抹冷笑,他放开紫,有些颓然地立着。
  紫知道此刻正有一滴泪从自己脸颊上淌下来,“你准备离第二次婚吗?”
  “不会。”乔林答得很笃定,但是声音很轻。
  紫悲凉地笑着,“那为什么要招惹我呢?”
  “已经招惹了不是吗?”
  “那从现在停止!”紫吼叫着,她蹒跚地走出茶室,午夜的街头冷冷清清,只有不远处的KTV闪烁着魅惑的霓虹。
  她爱上乔林了吗?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过?她其实定力并不好,她是个容易动情的女子。她终于蹲到地上失声痛哭。
治疗癫痫的药物哪些好?  “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可是我已经招惹了,我招惹了你,也招惹了我自己。”是乔林很疲惫的声音。
  
  紫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傍晚的阳光还是很毒辣。紫想起母亲曾告诉过她的一个故事,有个女孩和男友分手了,她感到愤懑不平,便去坐禅。老禅师告诉她她曾在前世在海边为一个死去的男人盖过一件衣裳,而另一个女子埋葬了那男人。于是那男人的今生便与她有了一段情,但终究要娶的是那个埋葬他的女子。
  这是母亲的果报说。紫不禁要想自己和乔林在前世到底谁替谁盖过衣裳,今生要有这样一段公案?就这么走着,竟入夜了。
  乔林再一次发来简讯:晚上一起吃饭。
  紫给阿萝打了电话,“阿萝,你晚上会和他们一起吃饭吗?”
  “本来想先走,但是乔林让我留下来帮忙,你快来吧!要开始了。”
  紫突然地感到安心。阿萝真是个叫人感到温暖的女子。
  重回酒店的时候,紫站在活动大厅的门口踟蹰着不敢进去,那里是个太喧哗太热闹的处所,大厅中心的舞台正被布置得光怪陆离,乔林正站在舞台上面扬扬洒洒地发着言。
  紫心里发出一丝荒凉的笑,乔林到底和多年前父亲领她去见的那个青涩的乔林不一样了,龙兰给他戴上了无与伦比的光环。乔林正走在即将成功的道路上。紫不禁瑟缩起来。她再次给阿萝打了电话,阿萝的声音能让她很淡定地走进这个大厅,收起所有的慌张,其实她并没有干什么坏事,为什么要这么心虚和畏缩呢?随着阿萝在电话里的指引,紫顺利地找到了阿萝就坐的桌子。桌上已经坐满了人,紫还是硬让服务生在阿萝身边加了座。
  “其实那边多了很多位置。”有个好心的男人指了指大厅的另一边,紫立马摇了摇头,那边正坐着从舞台上下来的乔林。
  演出开始了,紫满怀心事地动着筷子。终于乔林过来敬酒了,今天他是东道主。
  紫一直低着头,乔林敬了一桌子的人,却跳过她便黯然离开了。
  阿萝附到她耳边低低地说:“乔林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你。”
  紫再一次佯装没听见。她知道假若她和乔林真的走错了一步路,世人唾弃的将是她而不是乔林。这个社会对男人女人的待遇原本不公平。男人三妻四妾,女人三从四德。
  正失神着,不知哪个粗心的家伙将一杯葡萄酒失手倒在了她的裤子上,紫哑然失笑,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她站起身,端起酒杯走向远处的乔林。
  乔林看见立于跟前的紫不禁有些错愕,他和龙兰同时起身。
  “兰姐,乔林哥,恭喜你们。我先走了。”
  “谢谢,谢谢。”龙兰笑得热忱,而乔林却显得慌乱,他将椰奶倒入酒杯里,葡萄酒混着白色的椰奶迅速溶成更为浑浊的液体。
  紫放下酒杯,她笑着看乔林蠕动的嘴唇静静地转身离去。
  出了酒店的时候,收到乔林的简讯:谢谢捧场。
  紫笑了,第一次她回了乔林的简讯:今晚你很帅。然后她一口气跑到江边,将乔林的诗集还有手机一起投入水中。
  她抬头看见天边的明月,想起乔林的诗句:我早已被月光洗劫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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